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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与子

  父亲年逾知命,华发盖青丝,岁月的痕迹清晰地刻写在脸庞。清茶一杯,小菜三碟,绝缘烟酒,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,父亲的饮食追求清淡,讲究健康,心态亦变得爽朗、笃定,也许是时光的积淀。

  一路走来,儿子见证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与艰辛不易。在儿时的记忆中,印象最为深刻的是父亲的严厉,以至于儿子孩童时期对父亲有着一种深深的畏惧。厉声呵斥,巴掌伺候,农村人教育娃儿决不护短,不护犊子,有错就该受罚,才会长记性,才能改正。偷玩打火机事件是兄弟俩最难忘的一次,俩人都吃了耳光。事实是狡猾的弟弟说了谎,把哥哥拉下水。不由分说,哥哥背了黑锅,大有一股“打落门牙和血吞”的气概。尽管知道自己即使这样也脱不了干系,两个人受着总比一个人顶着好受,大概是出于这样的想法。在大人眼里,当大哥的责任更大,担子更重,时时处处要带好样,义不容辞,天经地义。还有一种说法是:做父母的都更加疼爱满崽(兄弟姐妹中最小的那一个)。不管怎样,说到底还是手足情分、孝悌之义。

  吃过苦的人更懂得珍惜,父亲的经历是60年代人共同的苦辣回忆:人民公社集体出工吃大锅饭,劳动工效低,粮食产量低,杂粮、野菜充饥,红薯丝拌饭还填不饱肚子。家中姊妹多,干打垒的房子住不下,父亲晚上就睡牛棚。半工半读搞生产学文化,赶几十里山路步行去学校,用酱油瓶装的一瓶茶油吃一个学期还有剩余,是不喜欢?不,是真舍不得。每逢周末在家没太阳的日子,洗完的衣服只好放到锅里烘干,为啥?也就那一身衣裳少几块补丁穿得出去……简而言之:缺衣少食。寒窗十余载,好不容易赶上高考,父亲和好多的同学都一样,忙于生产劳动,学习、复习的时间很有限,第一年高考失利,但大批人复读一年后如愿以偿。怎奈何家中境遇无法支撑父亲复读,他含泪选择了投身“四化”建设(当年的口号),步入社会。看着那些成绩不如自己的同学复读一年后都纷纷被录取,父亲的心里有太多的无奈和不甘心。送儿子上大学那次,父亲在大学校园逛了一圈,他看在眼里,喜在心上,感慨连连。聊以慰藉的是,父亲以这种形式圆了他平生未实现的梦。

  父亲为人行事遵循“仁义为先,取利致后。”儿子小时候写字时,他就常说:“写字如做人,要站得稳,立得住。”蝇头小利面前,父亲总是选择让利于人自己吃亏的做法,儿子很是不解,认为父亲太傻,他却不以为然:常吃小亏的人吃不了大亏,你所失去的老天会以另一种形式补偿给你。儿子在书上学过能量守恒定律,触类旁通,他给父亲的观点定义为:得失守恒。父亲的行为深深地影响着儿子,无独有偶,父亲喜欢读书看报的习惯也“传染”给了儿子。

  父子都是那种话在嘴边口难开的人,有时候越是在意的事情嘴上越显得漫不经心。讷言,让多少话题没来得及打开。父亲紧锁的眉头,又藏着多少隐忧,儿子略微能够察觉一二。高中以后,父亲对儿子的态度就有了很大的转变,责骂声少了,偶有和风细雨的说教。在父亲看来,儿子长大成年了就该独立自主,遇事自己拿主意。亲何以顺?儿子正不断地努力宽父亲的心,有些事情,急不得,躁不得,来得或许晚些,但毕竟刚刚好,足矣。

  儿子最大的心愿:你养我长大,我陪你变老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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